中国工业崛起之路:一位工程师的奋斗与挑战
有一位在中国工作的德国工程师,在接受采访时无奈地叹息,表示中国在光伏、高铁、造船、盾构机以及稀土加工等重工业领域几乎无所不能,但唯独在一家名为“工业母机”的高端领域上,依然被德国、日本和瑞士掌控。这种“工业母机”指的就是数控机床,它在制造出飞机涡轮叶片、核潜艇螺旋桨以及导弹精密部件等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没有数控机床,再好的光刻机也无法发挥作用。这一领域可谓是工业界的一颗璀璨明珠,其中一位东北男士,关锡友,正是20年来这颗明珠背后的奋斗者。
关锡友生于1963年,来自辽宁。1988年,他从同济大学机械系毕业后,便加入了沈阳机床。在三十岁出头时,他便升任副厂长,到2002年时,成为沈阳机床集团的总经理,开始引领企业转型。当时,中国的机床行业在全球排名第七,而德国则高居榜首。但关锡友所接手的沈阳机床却有着深厚的历史背景,前身是新中国的“共和国装备部”,工职工艺精湛。2004年,他以花费数亿人民币的代价,收购了德国的老牌机床企业希斯,成就了中国首次跨海收编欧洲机床巨头的壮举。
2011年是关锡友辉煌的一年,沈阳机床的销售额高达180亿元,成为全球机床销量的领导者,超过了日本的山崎马扎克和德国的德玛吉。媒体纷纷盛赞中国机床迈上了世界巅峰,但关锡友心里明白,这个“第一”并没有实质的底蕴。销量的增长多数依赖于中低端机床,而在利润、精度和核心系统方面,沈阳机床无法与这些欧美企业相提并论。问题的核心在于数控系统,全球高端机床中,超过90%的设备搭载的都是德国西门子和日本发那科的系统,这迫使中国厂家在销售每台机床时都要支付“过路费”。
为何数控机床制造如此艰难?主要是因为其技术门槛设定了三道障碍:第一,母机的机械精度;第二,数控系统的算法;第三,核心功能部件,如丝杠、导轨、主轴和轴承。这些技术的积累需要数十年,德国机床的铸铁床身通常在自然状态下风干两到三年以释放内应力,这种耐心的工艺过程类似于酿酒,无法急于求成。而中国的工业化历史短且迅速,根本没有时间等待。
除此之外,1996年实施的《瓦森纳协定》对高精度机床和相关技术实施了严格的出口管控,使得中国想要获取顶尖设备面临重重困难。纸面上的数据清晰地显示出中德之间的差距:国产机床在十年后的精度保持率为85%,而德国机床则能达到95%;国产精密轴承的寿命约为日本的70%;在纳米级定位精度方面,中国与瑞士的差距几乎无法弥补。
关锡友曾力图开辟出一条新路。2007年,他悄然组建团队,开始在上海秘密研发中国自己的数控系统,这个项目持续了五年,投资达到11.5亿,命名为i5。2012年产品发布时,关锡友自信地宣布要将机床界打造成“苹果”。尽管当时的言辞振奋人心,然而后来的发展却显得有些悲壮。2014年至2017年,i5智能机床一度销售火爆,沈阳机床推出了“零首付租赁”业务,用户根据加工时长付费,数据通过互联网上传,颇具颠覆性的商业模式让其被称为“机床界的滴滴”。
然而,事情并未如预期般顺利,i5因技术基础不足而频繁出现可靠性问题。虽然“零首付模式”吸引了大量订单,但也积累了巨额的应收账款。沈阳机床的经营危机并非一朝一夕,而是自2015年与2016年连续亏损开始,直到2018年底,公司负债已超200亿,资产负债率接近99%。不久后,沈阳机床进入破产重整,最终由中国通用技术集团接手,关锡友也因此淡出公众视野。有人认为他是失败者,也有人称他为先驱。我更倾向于后者。i5虽然未能成功,但它证明了中国人能够编写自己的数控系统底层代码,即使这证明的代价是老牌国企的陨落。
早年的中国互联网腾飞离不开一些早期探索者的坎坷尝试,而关锡友的努力,也许正是后来者开拓前路的铺垫。与此同时,在沈阳机床倒闭的那一年,华中科技大学的教授陈吉红正坚持在实验室孜孜不倦地工作。他与关锡友截然不同,更像是埋头苦干的工匠,无意于媒体的宣传,他的目标是提高华中数控系统在军工领域的稳定性。这两者分别代表了中国工业超越路上的两种不同气质:一种像关锡友那样,冒险、追求突破,但往往近乎壮烈;另一种则如陈吉红般,扎实苦干,稳步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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